郑野兽

我这个人很奇怪，有一段时间很勤奋看书，过了这段又无法静下心来，啃着书不放。最近就遇到书本萧条期，看书看得少，捧在手里的只一本毛尖的《非常罪 非常美》，加上一份报纸、一本杂志，纸质媒介在我这里基本上遇到了红灯。

人生遇到这种烦恼，吃嘛嘛不香，奇怪地是，消费欲望一点不减，昨天又在网上订购了十本书，管它买回来是不是摆设。

看了一部电影。——前段时间看不进去书，看不进去电影，总之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懒得想。当时挺着急的我，这样咋行？于是跑了趟碟片店，买了十张碟，这不，一张张看呢。

昨天是，《大河恋》。看来逼迫自己想点啥。这完全是逼迫自己吃泻药啊。废话少说，进入正题。

皮特的电影我好像看的不多，《七宗罪》里面那个七罪之一的警官被他演活了，而《通天塔》里，夫妻俩的情节有些弱，所以我也只是像大多数人一样记住了皮特端着话筒哭泣的场景，这两部影片展示的都是成熟的皮特，相比之下，在1992的《大河恋》这部皮特的早期作品中，年轻英俊的皮特虽然青涩，但饰演奔放不羁的保罗没有败下阵来。（估计当时很多女孩子把他的电影海报张贴在自己的闺房吧。）

影片《大河恋》以哥哥诺曼的第一人称叙述，回溯了他和弟弟保罗在蒙特拿河岸一起度过的一段青春岁月。也许因为影片是以他老年时回忆往事开启叙事，加上这个老头又曾在大学教授英国文学，所以回溯带着抒情诗般的基调，例如当皮特饰演的保罗被杀，影片的叙述也没有脱离平静的调子，二十世纪初叶、蒙特拿乡村生活的时空背景架构带着深沉的怀旧气息，在表现湖边生活与青年岁月方面，影片的抒情味大过戏剧冲突。《大河恋》是历经沧桑话金戈铁马啊。

不过，年轻的皮特（他饰演的保罗）没有让这部影片死气沉沉：他充满活力，兴致勃勃在湍流中做着激流勇进；他趣味十足，在饭桌在办公室讲笑话；他勇于挑战，带印第安少女出现在不让她出现的场合，并和她上演热辣舞蹈。这一切，保罗童年时的性格便已陆陆续续塑造自己成年期的模样：好斗，虽然个字瘦小，但是看到哥哥挨揍后勇猛出场；难以被驯服，盘子里的饭不喜欢吃就是不喜欢，哪怕要因浪费受惩罚。另外，影片中急流钓鳟鱼的核心段落群里，小保罗没有理会父亲的经验，他有自己钓鱼方式——在成年段落里，他终于在三人的比赛中钓得一条罕见的大雨，而影片结尾部分，老年诺曼也采用保罗的方式钓鱼。

我以为诺曼喜欢的女孩tracy——《断臂山》里jack的女友继承了她的精致——会转而喜欢皮特，毕竟他太潇洒倜傥，尤其是tracy拒绝内敛的诺曼用的原因是“you're not funny”。也许如果影片出现兄弟俩争抢tracy的情节会更有趣，但两个小时的影片无法承载，并且争抢情节势必引发激烈冲突，而激烈的冲突会扰乱影片的整体风格。

《大河恋》是排斥剧烈的戏剧冲突的，所以保罗被枪托打死这个情节并没有表现，甚至，这一情节是通过画外音加以叙述的。我对这种刹车般的讲述方式存在同情：编导一方面要在实现整体风格的平缓方面做出极大的努力（等同与压抑表现欲望），减少戏剧性，另一方面又需要来自好莱坞的投资，而他们又钟意于剧烈的戏剧冲突。

不管怎样，年轻的皮特的出场给这部影片带来极大的光彩——也要感谢克莱格·谢弗的精彩配对，虽然犹如报纸副刊上刊登一块小豆腐块，皮特饰演的人物保罗的死在《大河恋》中被处理成蚂蚁般的死亡，这实在让人灰心与悲伤，不过为了影片的整体利益，这样做也未尝不可。

 

btw：1、据说雷德福为能得到《大河恋》的剧本改编权费劲苦心，而实际上，原著类似于梭罗《瓦尔登湖》，没有戏剧冲突或者说戏剧冲突不明显；2、《大河恋》的导演是罗伯特·雷德福，此人属于演而优则导的类型。在跟大明星保罗·纽曼配对的《骗中骗》里面，嫩得跟一束害羞草没啥区别的雷德福潇洒十足，连黑帮派去的女杀手也忍不住跟他同床一夜。皮特在《大河恋》里也可以这样帅的一塌糊涂，但是导演雷德福没有让；3、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影片的兄弟情老是被我想成同性恋，而李安《断臂山》中，Ennis的死也是冷处理，为什么是这样的处理；4、不羁的保罗死掉了。这是性格悲剧吗？有没有表现不羁的人没有死掉的书籍或者电影？

看了两部电影，《莉莉·马莲》和《双重赔偿》。

《莉莉·马莲》里面的歌曲不错，许多人一起唱，想必恢宏无比。我那日困顿十足，坐在沙发上，在睡与不睡之间挣扎着，到后半段醒来，总算没有错过一部优秀的影片。电影里面两个场景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其一，听着广播里不断传来的歌曲《莉莉·马莲》，配合着像摁了复读键播放似的歌曲——一遍遍重复的一句歌词，被囚禁的罗伯特焦急得如同热窝上的蚂蚁。第二处让我无法睡去的场景出现在影片结尾。莉莉去找罗伯特，那一天他正举行自己指挥表演演出，并且取得了观众一致承认，莉莉等在后台，长时间没有见过罗伯特了，然而此时罗伯特已经有了情人，莉莉于是选择果断地离去。

《 双重赔偿》是比利·怀尔德和钱德勒共同编剧的一部电影。钱德勒是众所周知的才子编剧。关于这部电影编剧时的趣事，我之前在毛尖的《非常罪非常美》中的《钱德勒来到好莱坞》中读到过一些：

编此剧时，两人关在一个屋子里，钱德勒烟抽得很凶，又不允许开窗（应该是冬天）。比利受不了，常常要蹲到厕所里避一避，这让钱德勒怀疑他的尿道系统存在缺陷。编剧结束后，钱德勒将比利需要改进的地方列了满满的一份清单交给派拉蒙影业公司。不过，钱德勒离开时唯一愿意承认的是，“我从他那里学到了编剧”。其实他根本不必多此一言的，比利是好莱坞公认的编剧能手。

《失去的周末》《日落大道》（与人合作）都是他的作品。我以前看《失去的周末》时，觉得这部电影对白很啰嗦，不过相当有趣；看《日落大道》时以为说的是一个谋杀故事，结果影片“出水芙蓉”了，探索了褪色女明星的内心情感。都是不错的片子。

《双重赔偿》是黑色电影的经典之作。里面提到了保险业。恰巧观影之前我跟一位刚从保险业离职的朋友聊天，他跟我说保险业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受益人变成二奶，通过%￥#&的方法（在此隐去），等等。总之在我一个外人开来，偷鸡摸狗之事非常普遍。比利·怀尔德和钱德勒在这部影片中对谋杀兴趣不大，编这个剧似乎在挑战自己对剧情的把握的能力：诸如人物的行为动机，剧情的分叉口……这些存不存在漏洞。

影片中谋杀者是两个人，最终，男没有熬到终点站，将女同伴杀死（影片中有一句经典台词，“合谋者中的一人无法独自在中途下车，他们俩唯一的目的地是终点，而终点就是坟墓”）。巧合的是，编《双重赔偿》的也是两人，比利和钱德勒一起做着愚弄观众的营生，并且像前面提到的那样，两个“谋杀者”内部矛盾不断，不过幸好他们后来不再合作，不然天知道等在他们前面的是不是坟墓。

看罗曼·波兰斯基的电影《苦月亮》
　　一
　　罗曼·波兰斯基身上至少可以证明，一个人的才华跟他的人品无关。
　　
　　2003年的时候，他没有出席当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尽管当时普遍认为他的《钢琴师》会在柯达剧场风光无限，但，波兰斯基说，“为了妻子和儿 子，我不愿冒这个险”，所以，当年学院代表缺席的他接受了“最佳导演”的小金人。波兰斯基因此成为第一位缺席奥斯卡颁奖的在世电影创作者。
　　
　　波兰斯基没有回到美国是因为他至今仍被美国通缉。1977年，在《唐人街》的主演杰克·尼科尔森家里，他与一位13岁女孩“发生性关系”—— 原来的罪行更重些，为“强奸13岁女孩”，但不久后辩护双方同意庭外和解——在45天的检查，认为法庭不会同意减轻罪名后，波兰斯基离开了美国，逃往巴 黎。
　　
　　《苦月亮》正是出品于他与小姑娘达成庭外和解的这一年。事实上，波兰斯基的个人经历还不止于此，他的第二任妻子，也是他的作品《天师捉妖》的 女主演莎朗·塔特，在1969年的8月被残忍地杀害于他们在比佛利山的私宅中。此次事件一共有5人被残忍杀害，其中塔特身中16刀。而这，并不是发生在波 兰斯基身上的第一波打击。
　　
　　作为一个犹太人，他幼年在纳粹集中营度过一段时间。自己的母亲死于集中营，他则幸运地逃脱一劫。在波兰斯基导演的《水中刀》在国际上获奖，他开始在世界影坛显露头角后，自己的第一任妻子芭芭拉·拉斯另寻新欢，事业成功的同时，失去的是爱情温暖的依靠。
　　
　　这些经历在罗曼·波兰斯基心里留下重重阴影。他曾不止一次地表示，“我喜欢电影中的阴影，但生命中的则不然”。
　　
　　二
　　这些非同寻常的经历的确深深影响了罗曼·波兰斯基的创作，从他影片中表现出来的浓浓的“黑色”意味就可见一般。“宿命”几乎被视作罗曼·波兰斯基作品的代言词。尽管在这些经历面前，波兰斯基仍是那样“风流倜傥”。
　　
　　在与《名利场》杂志的官司中，罗曼对陪审团说，塔特的死造成的家庭悲剧给他带来深深的震撼，“处在这样的境地，有些人会寻求毒品或酒精的麻 醉，有些人会寻求宗教的庇佑，而我则寻求性爱的安慰帮我忘记痛苦。”他与《名利场》的官司起因于后者于2002年7月刊载一篇文章，报道他在出席塔特的葬 礼途中与一位瑞典女子调情，罗曼把手放在女子的大腿上，“我将使你成为又一个莎朗·塔特”。
　　
　　不管这样的报道是真是假（波兰斯基为这篇报道愤怒，他认为是诽谤，而《名利场》不这样看），在状告《名利场》的审讯中，波兰斯基作证说在妻子被连环杀手查尔斯·曼森害死四个月之后，他曾与数名年轻女子发生性关系。
　　
　　恰巧的是，《苦月亮》里的男主角，作家奥斯卡在将曾一度粘住自己的女主角“咪咪”赶走后，他也曾一度纵情于性的海洋里。并且，他乐此不疲。性爱的疗伤作用似乎一点不亚于罗曼先生自己所做的那样。
　　
　　三
　　罗曼·波兰斯基是《苦月亮》的编导，他将故事设置在一艘前往印度的游轮上。两对男女夫妻。奥斯卡和咪咪，以及一对英国夫妻（长年不过性生活，期望从这趟远行中拾回激情）。
　　
　　影片将绝大重心都放在奥斯卡与咪咪故事上。他们肆无忌惮的性生活（SM镜头几乎可以作为划归X片的依据），他们最初像所有情侣那样，恩爱无 比，但最终作家对女人生厌了，他不止一次试图赶走女人，但咪咪对他太过于粘着了。最终，奥斯卡以退为进，他选择虐待咪咪的方式来撕碎这段他厌倦的感情。
　　
　　奥斯卡从她殷勤的照料中故意找茬，百般挑刺，甚至当着咪咪的面，和夜总会的女人调情，讥讽咪咪的发型和衣着，让咪咪深受心灵的创伤。然而咪咪依然没有离开。
　　
　　不久这个深爱着他的女人怀孕。奥斯卡叫她去堕胎，导致了她终生不育。奥斯卡几乎因此动摇了自己内心的残忍，但他最终还是欺骗了咪咪，他将咪咪骗上了飞机，而自己则留在了当地。他如愿以偿，获得了自己期盼的“自由”。
　　
　　咪咪离开后，奥斯卡纵情酒色，无人约束，没有规矩的限制。但不幸的是，看来他注定无法一辈子享受这些自由名义下的放纵。一次纵酒后的凌晨，他 在自己两个性伙伴的注视下被一辆货车撞倒。原本这只是小伤，然而在医院里，咪咪惩罚了他，她残忍地将奥斯卡推下病床，导致奥斯卡终生残废。不过，咪咪从此 心甘情愿地照顾起奥斯卡来，而随后，咪咪不停地报复奥斯卡，像这个男人曾经那样让她心痛滴血一样。
　　
　　四
　　影片在奥斯卡与咪咪的故事上大做文章，几乎是一个男人肮脏半辈子的完整回忆录。然而，作为一个优秀的剧作家，波兰斯基当然不会如此简单。影片深藏着机锋。
　　
　　在新年晚会上，胸部平坦的英国妻子在音乐的伴奏下跟以跳舞为业的咪咪飙舞，并且风情万种。在晚上，奥斯卡充分挖掘了她的“激情”。听到奥斯卡露骨的描绘后，女人的丈夫自然气愤，可是他无法报复奥斯卡，因为后者不仅将手枪对准了咪咪，随后也吞弹自尽。
　　
　　影片最后，这对英国夫妇历经风霜地拥抱在了一起。
　　
　　有趣的是，英国男人一直想占有性感的咪咪（因为自己的妻子平庸，不性感，还是他厌倦了那个熟悉的平淡的肉体？），可是最终却被奥斯卡占有了自己的妻子（奥斯卡说她在自己眼里，激情四射，完全不是她丈夫所认为的那样一无是处）。
　　
　　五
　　伤害几乎交织着这部影片，无论是男人对女人，还是女人对男人，无论是以爱的名义，还是以不爱的名义，罗曼·波兰斯基没有逃脱他自己经历的阴 影，他最终还是将伤害作为一面镜子，展现在观众的面前。（在生活中，罗曼用性来抚慰自己的伤痕，而在电影里，罗曼的男主人公也是用性来抚慰自己的疼痛。）
　　
　　奥斯卡是一个坏男人，他自私，爱之深，厌也彻，他沉迷于自由，而自由在他人生的词典里不过是随意恣情于性爱的代名词。但，结局并不像他所期望 的那样发展。他的妻子咪咪将黑人舞者领进家门，肆无忌惮发出欢快的性爱声彻底击碎了奥斯卡的自尊心。（一个男人，大概总是希望自己自由些，而希望自己的女 人平淡些——附带希望他人的女人疯狂些。）奥斯卡失去了这些，他也就没有任何人生乐趣。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奥斯卡最后不仅杀掉了咪咪，而且自己也饮弹自 尽。毕竟，自己从此不再生活在罪恶中。
　　
　　虽然奥斯卡死了，但是一个问题却不能不让人怀疑，正如人们分析著名的“世纪大审判”的男主角OJ辛普森——他被认为是杀害前妻以及她的男友的 凶手——出书《如果我做了》是为了将自己的罪恶感宣泄出来那样，波兰斯基拍《苦月亮》的初衷是为自己现实中不敢赎罪，所以在戏里通过作家奥斯卡的枪口，实 现自我的赎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