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野兽

最近一段时间，像中学时代每天固定收听一个广播台音乐节目一样，每天都会点击彭浩翔的博客。彭浩翔是香港导演，他在还是学生的时候曾经去台湾求学过，他的目标不过是毕业后回港，在一家女校教书。可是，虽然目标是有一份稳定又有假期的工作，肥彭的愿望其实是写剧本。他现在圆了梦，不难发现，他的很多影片都带着鲜明的“作者”色彩。

虽然电影才是自己的正事，但是肥彭每日中午一般都会写一篇博文，除此之外，我不知道他还写不写小说了。他大概从高中开始，就向一些报刊投稿（他去台湾大学求学的部分资金来自于稿费预支），以前他帮苹果还是明报写过一个叫“龙凤翔”的专栏，我零零散散看过一些。说实话，留下印象的没有（大概跟我自己的记忆力有关，此外，另一位作家的文字也更多地吸引我）。他的专栏文字很短，但是都是经由生活琐碎所发，四五百字看得出他的平素的训练。

上次去网上搜，才发现彭浩翔出过不少书。我让王野兽从香港帮我买他最新的一本《破事儿》，可惜王同学只找到同名电影，却没找到书。

电影《破事儿》正是改编自同名小说集，所以也是采取短片集的方式。说实话，肥彭不能算优秀导演，但是他却是这世上难得一见的有趣导演之一。他的《买凶拍人》，《AV》闪耀着灵动和智慧的光芒，我都蛮喜欢。

最近看的几部影片。

《何处寻真相》。加拿大导演伊戈扬的作品。涉及谋杀、性爱以及“结中结”。裸体镜头总是能刺激观感，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这部电影像斯蒂芬·金的小说，一旦上手，就迫不及待想知道最后的剧情，谁是杀手。像那些故事一样，杀手总是隐藏得很深。这部影片大有向《公民凯恩》调查式剧情致敬的意思，不同的是，《公》戏里，记者汤普森了解了凯恩童年的影响，而《何》片则将真相掩埋了，跟名人上床的记者怎么会把真相说出来呢？

《朱诺》。讲早孕的小成本影片，跟《一夜肚大》类似，不同的是，《一》走轻喜剧路线，而《朱》在轻松的氛围下探讨了婚姻、爱情与性（与之伴生的孩子）的关系。它并不是一部寡起脸来说理的片子，喜欢朋克的女主角年轻中带着单纯，乐观的态度是影片的一处亮点。当然，里面的音乐同样不错。

《破事儿》。是彭浩翔根据自己写的故事改变的电影。说电影，其实是短片集更正确些。肥彭一如既往那样会讲故事，《破》不例外。难能可贵的是，彭SIR不仅会讲故事，这一次的形式也做得很不错，但，更重要的是，他将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或是情绪用电影化的语言记录下来了。《破》的每一个故事事后看都很平常，但是，对当时的剧中人应是庞大的一座山。陈奕迅、陈冠希、冯小刚、杜汶泽、钟欣桐等人的出演让这部短片集呈现截然不同却又丰富多彩的一面。（郑野兽）

《帕纳萨斯博士的奇幻剧院》的片场照（摄于2008年1月19日），是希斯·莱杰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

伯格曼或者安东尼奥尼死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了不起，老了的人，终究要死去。可能因为这样，所以当希思·莱杰年仅28岁在家中挂掉的话，我觉得有些可惜，毕竟他在《断背山》中的演出让人难忘。

《断背山》讲的是牛仔同性恋。对于这个来自澳洲的粗线条男人而言，演出美国西部牛仔可以说理所当然，不过，让我们颇感意外的是，莱杰的人物角色内敛而忧伤。莱杰无法放荡不羁，像在《圣战骑士》里骑在马上，端着长矛，跟对手直接单挑那样男性化一些。

当然，演出《断背山》对于莱杰而言，绝对是一件具有里程碑的事情。一方面随着这部影片的大放异彩，他获得了更多的关注；另一方面，他“顺手牵羊”将影片中的妻子变成现实中的妻子，并且和她生有一个千金宝贝玛蒂尔达。

你能想像他还读过海勒黑色幽默派代表作《第二十二条军规》吗？要知道有一句话说，“有抱负但不聪明的人去洛杉矶”。

在一次电视采访中，当谈到孩子怎样改变自己的生活时，他说，"It’s like a Catch-22: I feel good about dying now because I feel like I’m alive in her, you know, but at the same hand, you don’t want to die because you want to be around for the rest of her life."（就像第22条军规：我觉得我现在可以死而无憾了，因为我感觉后继有人了。但你为了陪伴在她左右，你又不想死）*

莱杰对女儿可谓极尽宠爱，早在玛蒂尔达出生前，不但播放莫扎特的音乐为孩子实施胎教，还将儿童房内装满“爱因斯坦宝贝”益智玩具。莱杰还特意学习照片共享，为的是第一时间将玛蒂尔达的照片放到网上，跟远在澳洲老家的亲友们分享自己的快乐。

《人物》杂志也曾刊登莱杰在《断背山》中的“爱侣”格伦希尔的话，“希思如今事事小心，时刻准备着以防女儿有不时之需，并极尽所能令宝宝感觉安全。”不过尽管人前和气一团，媒体还是爆出莱杰夫妇夫妻关系不合的传闻。

现在莱杰死了，他死而无憾了吗？在电影《断背山》里，莱杰饰演的角色深深地活在自己父亲的死亡阴影中——他是一个同性恋，死于众人之手。童年的阴影让莱杰的角色对自己的情感始终犹豫在收放之间，从而痛苦大半辈子。希望生活不会重现电影所走过的艰难，玛蒂尔达生活幸福。

*这一段来自贝小戎博客

早就下到这部片子，可是没有字幕，而正好浦东那边的证大现代艺术馆举办它的小规模放映，于是便去看了。

我是蛮喜欢这一类画家导演（施纳贝尔被称为美国新表现主义画家）。他们对影像语言的把握——譬如金基德或者宣传干事张艺谋——出人一头。

《潜水钟》讲述的是ELLE杂志编辑鲍比（又叫让·多）中风后的生活。导演可以采用客观叙述，用客观镜头旁观他中风后的生活，但《潜水钟》没有，而是采用了主观镜头，即，摄影机就是主人公鲍比的眼睛。

这种方式并不独特，许多侦探片就采用这种第一人称叙事。《潜水钟》用这种主观镜头非常符合鲍比的状况，他只能用左眼，清醒却受制于行动。幸运的是，现代语言表达方式帮了不能说话却能眨眼的鲍比的忙。这就是为什么《潜水钟》不时黑屏的原因，因为97%中风者鲍比正在通过眨眼间说话。

《潜水钟》是让不能表达者“开口”说话的一个极佳范本，当然，它也借助了鲍比的内心独白——迥异于片中人物的声调，采用深厚的音质，针对对方发出评论的回答语气。

影片也难免陷入庸俗，它扩展了时空，将鲍比中风前的生活拉了进来，我们知道了他有个情人，他幸福的家庭，以及他如何变成现在的样子（中风）。

影片也涉及了法国电影时常有哲思，它们来自于潜水想像段落（有dvd版本后可以仔细分析一下它们几次出现的位置）。

中风后的鲍比思想并没有拘束，女护理的耐心帮助他找到表达的出口。他身上遭受中风的禁锢，可是思想却在展翅。例如他洗澡时总是会想像自己在深海中潜水。这个细节跟吕克·贝松的《碧海蓝天》里的坠入深海如出一辙，《碧海蓝天》里的潜水是一种释放，是自由，是爱，是跟无限的大海融二为一，《潜水钟》里的潜水也是一种释放，是心灵的无拘束，畅快自由。

鲍比决定写回忆录。他以绝佳的毅力一个单词一个单词，通过转述写下自己的故事。可是不久，神秘的掌控者还是摁掉了停止键。

影片的结尾段落非常具有轰炸性，表现了一次悬崖的倒塌。画面中，大地无休止般坠下，坠落，汹涌澎湃。然后像是倒带一般，一切又倒回去了，变成最初的样子。轰轰烈烈，壮观，汹涌澎湃。

回顾鲍比的一生，他活得好好的。鲍比有一个完美的家庭，有漂亮的老婆，朝气蓬勃的儿女，他甚至还有个爱他的情人，作为知名时尚杂志ELLE的编辑，他至少是中产阶级。总之，他是一个幸福的人。

可是，突然他就中风了。生命总是开着玩笑，神秘的掌控者先是暂停了他的生活，然后又摁下停止键，让他的生命轰然倒塌。

《潜水钟》里鲍比给自己的儿子写了封信，他希望他们像蝴蝶一样。影片没有指出蝴蝶代表什么意思，我想，蝴蝶从蛹而出，生命经历第一次痛苦的，但之后它们非得自由自在。所有的生命都要倒塌的不是么，至少我们曾经那么“蝴蝶”过。